向振华在巴黎地平线画廊其摄影作品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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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她告诉我,她从何处来..."--访旅法艺术家向振华

2015年03月11日21:42    来源:人民网-国际频道    手机看新闻

 

   原标题:"她告诉我,她从何处来..."--访旅法艺术家向振华 

  

 

   

巴黎时装周的中国关注越来越多 。在中国人正成为世界高端奢侈品牌最大消费群的同时,中国艺术家也未缺席,而是首次直接介入、呈现和诠释这一社会现象。3月5日,巴黎地平线画廊策划的“她告诉我,她来自何处...”个展,将80后旅法艺术家向振华4年来近距离对巴黎时装周T台上下的观察,以照片、视频和装置的形式呈现在法国观众面前,令时尚之都的人们感受到来自中国艺术家对时尚消费的反思。

记者:你一直以来都以物作为拍摄对象,首次以人为对象便选择了一个极为特殊的人群--模特儿,为什么?

向振华:拍人,其实是我以前不愿碰触的主题,因为物更能贴近我自己。我可以和它们平等对话,它们不会给我直接的信息反射,我用我的思想去理解它,而无所谓它的反应。但与人就不得不有情感上的交流。在拍摄过程中,人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我的思考和情绪,会把我的感性放到最大。这个展览名为“她告诉我,她从何处来...”而我之前一直拍摄的植物和盒子不会告诉我,它们从何处来,这是人和物的最大区别。选择模特作为拍摄对象,是因为当模特公司或杂志找到我拍摄时,我会问自己,为什么这些人为我而拍,我能从她们身上读取到什么样的信息。而拍摄时,我更愿意作为旁观者,不愿意接触到她们的目光。记得在我拍摄本次展览的视频时,有个模特儿问我能不能穿一下外套,我回答“No”。但那一瞬间,我是噙着泪拒绝的。这注定了我和她的关系是我是她“之上”的那个人,而她是一个被使用的“物品”。这个“No”把我和她一刀切开,对她来说是一种拒绝,对我来说是一种打击,后坐力之大把我自己的内心也同时摧毁。拍完之后,我对这个模特一直在说“对不起”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本次展出的模特儿系列其实是植物、盒子系列的延续,她们都是商品的附属,盒子是为了装里面的东西,模特是为了展示身上的服装。她们所有的动作和呈现的情感,都是附着着物品的容器。

记者:然而在你极力摒弃情感的时候,我们却从你的图像中看到了一种悲悯的调性。当你看到她们走在T台上,其实是被当作物来对待时,你是否是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?

向振华:对,就像我意识到神像不是神,而是物一样。神像是人造出来的,人把神的形象以一个具体物质呈现出来的时候,它就只是一个物了。当T台灯光打起来时,台下坐着密密麻麻的人。正是这些台下的人把他们的愿望投射到了模特身上。当模特从后台走出来时,就是他们造出来的众神像,她们走起来的那种仪式感在很多宗教仪式都有类似的景象。就像本次展览的这件装置作品中,那些密密麻麻的观众,他们不是神,他们是人在造物,而我把他们以这样的方式链接在一起。每年的时装周那么多季,真的是为了追求美本身吗?他们也是在完成一种仪式。拍他们,就是想看看人造物(模特儿)背后的那些人(观众)到底在以什么样的仪态来参与这个仪式。

记者:为什么选择的图像大多为模特儿即将重新走进后台的瞬间,而非展示她们在T台至上的美?

向振华:我所关注的是她们作为“物”的属性,被快速消费掉,但还没有完全逝去,被卡在那里的一瞬间。你知道它从哪里来的,也可以想像它要到哪里去。这个定格把这个停留在呈现与消失之间的瞬间拉长了,这变成了永恒。

记者:四年来,你参与拍摄了几乎所有巴黎时装周期间的大品牌秀场。那么对你而言,时尚到底是什么?

向振华:时尚,或者时尚消费,是很多人的信仰。信仰是很个人的,比如有人愿意一辈子用苹果手机,是相信它能够承载他的所需。信仰所包含的神性是人的依靠的需求,他们把自己的信仰投注到模特身上,于是造就了神,更准确的说,是个人对神的形象的自我投射。

记者:在拍摄模特儿的时候,你没有刻意强调她们的美,而是一直在做减法来剔除这些东西,为什么?

向振华:因为我所认可的“美”就是界定,把对象界定在一个自然的状态中。这些状态很多时候都是下意识的,她们所有的动作都是微妙的,是在自然状态下呈现的东西,而不是刻意摆出来的。

记者:本次展览中,你首次展出了自己的视频作品。在我们看到的这一作品中,你为什么选择让模特从黑暗中走出来,而且用的是RGB闪频的光?

向振华:RGB闪频是在拍摄过程中偶然发现的,之所以保留这种效果,因为它天然地隔离了我和拍摄对象,也天然地隔离了观看者和被看者。有人问我是否翻拍的电视,如果翻拍的话,意味着所有的拍摄对象都是假的。我用这个光还因为它完全是人造的光,你在自然界找不到这种光,这种人造光照射在物体上,可以把物体真实的一面消磨掉。当她们从远处黑暗中走来,就像照片显影一样,慢慢看到她的身高比例、肤色人种、头发长度、眼睛颜色和举手投足,她们开口说话,介绍自己的名字、年纪和来自的国家:名字代表了她来自的家庭;年纪代表她存在的时间;国家则代表了人类地域的划分。当她转过身子把头发提起来的瞬间,一下子被物化了,那是一种甄选奴隶的方式。她们每一个人都做同样的动作,说同样的话,同样的行走和提头发的动作,这个一致性,就是商品被生产出来的工业化形式。然后她们消失到黑暗里面去,你会忘记她们的形象,只记得她们提起头发的瞬间,对我来说,这是完成了一个充满宗教感的仪式。同时另一个展厅播放的视频,是她们在拍摄间隙的自然状态,却是一种很不舒服的状态,因为她们在等待。她们的整个职业过程就是等待的过程:上场前要等,化妆要等,被挑选也要等。她们的青春有个等待的时间。就像我的盒子系列,这些女孩子也是一个盒子,用青春、时间,和血肉铸成。

记者:你的植物和盒子系列又是如何开始的?

向振华:在国内上大学的时候,有一年回乡过年,和朋友去我们儿时曾经一起玩的地方,发现那些地方已经被开发了。那些曾经玩耍的田地、鱼塘和小溪全部都被埋在地下。站在10米高的黄土之上,我感觉自己的记忆也被一起埋葬了,似乎从未在这个空间中存在过。那一刻让我相信,任何物体的存在都可能受到干扰,有时甚至是毁灭性的。从那时起,我开始对人对自然的改造产生兴趣,于是开始拍摄被丢弃的植物,一直拍到现在。在我看来,植物来自于自然,有自然属性,人利用了植物的自然性,然后将其定义在某一个角度上,比如玫瑰、康乃馨等,被人类注射进了情感。而一旦它们开始凋零,就被排除出人类的审美系统,马上被淘汰。

我很喜欢看科普和博物馆里的化石,因为化石是完全由时间沉寂出来的片段。我们不会讨论化石的瞬间性,而是拉长的时间。我希望我的作品都有这样的感觉:它是某一个时间段的切片,这个切片是压出来的,很多东西是被浓缩和卡住。在法国的这些年,我也保持着这样的观察视角,经常翻垃圾堆,其中有很多是生活必需品,也有包装盒子,而且很多是全新的。对我来说,盒子是完全依附于消费系统的存在。它们不是必须的,但却代表着被装在里面的东西是新的。然而在行驶完它的功能后,它便被非常快的结束存在价值。而这些东西在制造过程中,其实都被人类注入了审美情趣。我希望把这些被遗弃的东西重新拉回来,放在我的图像里。

记者:你为什么会选择以摄影图像作为表达手段?是否与你观察世界的方式有关?

向振华:摄影或视频图像很适合我,因为我愿意做一个远远的观察者,希望有一个东西把我和拍摄对象隔开。这个东西即保护着我,也保护着拍摄对象。比如拍摄这些模特,如果没有摄影机的保护,我是不能承受的。现在我也在慢慢转,当摄影图像不足以表达我要说的东西时,我会使用其他媒介手段。

记者:很多艺术家创作依靠的是感觉,而你却非常理性地分析自己的创作。这种创作方式是基于怎样的原因?

向振华:其实我的所有创作都是以感性入手,以理性实践。是情感被打动了,我才会去做,去思考这个问题。在思考过程中,我会越来越理性,越来越严密。但出发的那个点是我被触动了。比如当年我拍一个模特,模特经纪公司的人说,从来没有一个摄影师把她那种忧伤拍出来。这个模特从小没有父母。很多摄影师不会去扑捉,其实我也没和她聊,只是观察到她站在那里的举手投足,这不是那种甜腻的美,就像我拍摄的枯萎的植物,是枯萎到一定程度后自然状态下的美。大量这样感情的堆积为我自己所造,我把我自己的情感送出去,它们反馈回来的信息累积起来,就出现下面这样的作品。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人民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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